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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国藩研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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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国藩廉政文化探析
论曾国藩的革新开放思想
从王夫之到曾国藩再到蔡和森
曾国藩的经世致用思想初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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桐城派名人曾国藩
湘军逼我作烈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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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国藩文化产业开发刍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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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国藩与安庆
曾国藩与“三合汤”
曾国藩及相关幕府人物之研究
曾国藩法律思想述略
曾国藩的非常事
曾国藩和他的湘军
曾国藩与中国科技的近代化

 

 

曾国藩与中国科技的近代化
张超


    摘 要:本文主要从曾国藩个人的学识品性和社会地位入手,结合列强入踞、中国开始由传统社会向近代社会变迁的历史背景,阐述了曾国藩在引进西方科学技术、任用与培养科技人才、翻译西方书籍、推进新式教育等方面,为促进中国科技的近代化,所作出的开拓性贡献。
关键词:曾国藩 科学技术 近代化
张 超:男,博士,华中科技大学历史研究所
   
    曾国藩是中国近代影响深远的历史人物,如果抛开意识形态的有色眼镜,作为一名理学家、政治家、军事家,他值得后人学习和借鉴的地方甚多。对于这样一位复杂的历史人物,我们也不能把他简单化、理想化。在笔者看来,他所异于常人者,在其坚忍不拔的意志和勤奋自律自省、与时俱化的精神。他生逢列强虎入、社会转型的风云际会,最终造就了他“三不朽”的旷世功业。他的精神足以感召后人,他的业绩加快了历史的进程,特别是在中国科技的近代化方面。
众所周知,中国的近代科技,并不是本国古代科技新陈代谢和自然发展的逻辑产物,而是完全从西方移植的结果。以西方先进科技的引进为突破口,中国在器物、制度、价值层次上的近代化演变次第走向深入。人们的眼界也随之开阔,世界的画面开始变得清晰。而曾国藩以其学识、品性和社会地位,理所当然地成为中国科技近代化的一代巨擘。
一、曾国藩的履历学养与中国科技近代化的时势
出身于耕读之家,与其他耕耘在科举事业上的士子一样,曾国藩带着家族的希冀,跋涉于“学而优则仕”的正途。他自幼恪守庭训,苦读诗书;随后又求学于岳麓书院,师从湖湘理学大师欧阳厚均。宦游京师后,他游学士林,同气相求,不仅与当时身为朝廷重臣的理学大家倭仁过从甚密,而且“至唐镜海先生处,问检身之要、读书之法,先生言当以《朱子全集》为宗” 。唐镜海即唐鉴者,是当时著名的理学宗师。曾国藩一生的学问,自“以为义理之学为大” 。他对程朱理学的“性命并重”、“格物穷理”、“立诚居敬” 等宗旨,笃信践履。尤可贵的是,曾国藩对各家之学能破门户之见——调和汉宋、兼容佛道,博取众家之长。“若游心能如老庄之虚静,治身能如墨翟之勤俭,齐民能如管商之严整,而又持之以不自是之心,偏者裁之,缺者补之,则诸子皆可为师也,不可弃也。” 这种兼容并蓄、长短互补的开放胸襟,合乎逻辑地发展为他以后对西方科技的学习与运用。
因长期浸润于湖湘学派经世致用之风 ,曾国藩十分推崇陶澍、贺长龄、魏源等经世学派,关注社会、注重实践的思想。1841年,他在给贺长龄的信中说:“今日而言治术,则莫如综核名实;今日言学术,则莫如取笃实践履之士,物穷则变,救浮华者莫如质。” 因而,他发展了桐城派旗手姚鼐的“义理、考据、辞章”之学,特增“经济”之科。“为学之术有四:曰义理,曰考据,曰辞章,曰经济。义理者,在孔门为德行之科,今世目为宋学者也;考据者,在孔门为文学之科,今世目为汉学者也;辞章者,在孔门为言语之科,从古艺文及今世制义诗赋皆是也;经济者,在孔门为政事之科,前代典礼、政书及当代掌故皆是也。” 一改当时空疏浮泛、不务实际的弊端,强调经世致用。这为他“睁眼看世界”,认识到中国在某些方面落后于“夷敌”,进而能突破“夷夏大防”,顺应时代潮流,发动洋务事业。在“中学为体,西学为用”思想的指导下,西方以“坚船利炮”为表征的先进科技就被看作可用来富国强兵、靖内御外的工具,而不再是“奇技淫巧”了。凡此种种,都使曾国藩能较早、较快、较多地学习和吸收“夷智”,为中国科技的近代化,准备了理论和思想条件。
对于科技的见解,与曾国藩同样甚或高其一筹的不乏其人。而曾国藩的“夷夏”观,起初也并不比同期的其他大臣高明多少,但他留心时势,锐意进取,凭借博学多识和包罗众家的气度,很快便脱颖而出。然而,曾国藩科技思想的展现需要现实的舞台,这是一个既需要以军政大权为后盾,又需要以“师夷长技以制夷”成为朝野上下普遍共识的历史舞台,时势恰好为他提供了这样的舞台。面对“数千年未遇之强敌”,面临“数千年未有之大变局”,在社会与政治的风云激荡中,曾国藩被推到清廷大厦顶梁柱的位置。其深厚的正统文化修养,宦京14年(1838-1852)升居二品的坦荡仕途,列强不可阻挡的洪流,平定“粤匪”的战斗历程,处理涉外事件(如借师助剿、阿思本舰队事件、扬州教案)的痛楚经历,使他既能洞悉朝廷的弊弱迂腐,又能感知“夷情”的复杂微妙。时势造英雄!这位力挽狂澜的“中兴”大臣,被赏赐太子太保衔,封为一等侯爵,开清代“书生将兵”、“文人封侯”之先河;他拥有显赫稳固的军政大权,是有清二百年以来被赋子重权的第一位汉人;他是三任两江总督、一任直隶总督的封疆大吏。早在攻陷安庆之后的1861年,他就领命统辖苏、皖、赣三省并浙省军务,四省巡抚、提镇以下各官悉归节制。总之,“倚畀太重,权位太尊,虚望太隆,可悚可畏。”
此外,曾国藩实施其科技抱负的得天独厚的条件,还在于他生逢前所未有的历史机遇:西方先进科技在军事、日用上的重要性已成为朝野的共识。朝野上下开始普遍认识到“师夷长技以制夷”的必要性与紧迫性。向西方采购先进武器、引进先进科技,已成为清廷最高决策者的初步自觉。清廷常常敦促曾国藩,“购买外洋船炮,以利军行而维大局”。1861年,恭亲王奕訢在给咸丰皇帝的奏疏中说:“伏思外忧内患,至今已极,譬诸木腐虫生,善治者必先培养根本,根本固而蟊贼自消。臣等办理外国各事,不过活其枝叶,而蟊贼未能尽去,非拔本塞源之方也。是以上年曾奏请饬下曾国藩等购买外国船炮,并请派大员训练京兵,无非为自强之计,不使受制于人。然购买船炮之议,曾国藩等现在是否办理,无从询知。而当此时事孔亟之时,何可再事因循……总之,兵贵神速,不容迟缓。” 作为“中流砥柱”,再加上自身的觉悟,曾国藩倡导西学,其影响就不可同日而语了。它加速了几千年来渗入中国士大夫血液的“华夷大防”、“以夏变夷”思想观念的消褪,有利于促进中国士大夫对近代西方文明的领悟,改变了过去“见有讲求西学者,则斥之曰名教罪人,士林败类” 的局面,有利于中西文化的交流和西学在中国的传播。
二、曾国藩与中国科技近代化的起步
首先,引进西方的物质技术。
在镇压太平军和捻军的躬身实践中,曾国藩为洋枪、洋炮的巨大威力所震服。“外国技术之精,为中国所未逮。如俄罗斯初无轮船,国主易服微行,亲入邻国船厂,学得其法。乾隆间,其世子又至英国书院肆业数年。今则俄人巨炮大船不亚于英法各国。此其明效。” 1861年,在《复陈购买外洋船炮摺》中曾国藩写道:“恭亲王奕訢等奏请购买外洋船炮,则为今日救时之第一要务。凡恃己之所有夸人所无者,世之常情也;忽于所习见、震于所罕见者,亦世之常情也。轮船之速,洋炮之远,在英法则夸其所独有,在中华则震于所罕见,若能陆续购买,据为己物,在中华,则见惯而不惊,在英、法亦渐失其所恃……臣与官文、胡林翼商定,届时奏明办理。惟期内地军民,知者尽心,勇者尽力,无不能制之器,无不能演之技。” 。他一并还写下《请先调上海旧有轮船使用片》文,请求将上海唯—一艘可用的洋轮拨归湘军水师使用。“现在遵旨购买洋船,据原奏云:船炮配齐,须明年四月始到。臣拟先调现泊上海之‘土只坡’轮船一只,由长江上驶安庆一带,就近察勘试用,督令楚军水师将弁,预为练习。俟明年洋船购到,庶易收驾轻就熟之功……请旨饬下江苏抚臣薛焕,迅派干员,刻日押令上驶,以资演习。” 同年12月,他即在安庆“设内军械所,制造洋轮洋炮,广储军实”,这是中国科技近代化的标志性事件。因“制造轮船实为救世要策”,他又让容闳到美国购买机床上百台,为江南制造局的成立奠定了基础。
理学的辽阔远大和湖湘文化特有的经世与宽容精神,加上持重坚毅的品性,使曾国藩在面对近代中西文化交流那种日益强大、不可逆转的潮流中,对异质文明的输入,有一个比较清醒地认识,从而能作出较为明智的判断:“欲求自强之道,总以修政事、求贤才为急务,以学作炸炮、学造轮舟等具为下手功夫。” “况今日和议既成,中外贸易,有无交通,购买洋器物,尤属名正言顺。……继而试造,不过一二年,火轮船为中外官民通行之物,可以剿发逆,可以勤远略。” 至此,曾国藩完全抛开了最初“天朝上国”的夜郎心态,进一步提出“外须和戎、内须变法”的时代命题,并把“图强求富”作为首要目标。他把魏源等人的“师夷”思想,从议论层次转向实践层面,眼界也更为开阔:“资夷力以助剿济远,得纾一时之忧;将来师夷智以造炮船,尤可期永久之利” ,将“师夷”的内容由器物层次上升到要学习西方文化或制度的“智”的层面了。
第二、诚招科技人才。
列强的入侵使中国日益被推向世界资本主义市场,古老的华夏开始了由传统社会向近代社会变迁的苦难历程。传统人才的培养和任用机制遇到新的挑战:一方面,“和戎”必须要和“洋人”进行外交、商务、法律等方面的接触,需要熟知“洋务”的人才,而变法维新也急需各种专业人才;另一方面,由传统机制培养和选拔出的人才,虽谙熟儒家经典,但缺乏专业知识,无法适应近代化的要求。曾国藩虽然思想较为保守,“然见他人之长,则勇敢而不惑,遂开清季提倡洋务之先声。” 他不仅自己极力网罗人才,而且还托弟子朋友广为搜寻。于是,凡有一技一艺之能者,无不争鬻于其门。在安庆期间,曾国藩就招募了许多懂得西方先进科技的人才,如受聘于安庆军械专事试制炸弹的丁杰,其他诸如华蘅芳、徐寿、徐建寅、吴嘉廉、龚芸棠等人,“皆以宾礼罗致幕下”。1863年,容闳应曾国藩的多次邀请,一到安庆就深受赏识,曾国藩接受他的建议,建立了当时最大的兵工厂——江南制造总局,并亲点华蘅芳、徐寿前往工作。1867年,曾国藩又力荐徐建寅到江南制造局从事科研。1868年江南制造局第一艘轮船“恬吉”号竣工,曾国藩异常兴奋,亲自登船试航,使科学家们深受鼓舞。直到去世前一个多月,他还抱病专程到上海江南制造局视察,接见在那里工作的外国专家傅兰雅、史蒂文生等人。在曾国藩的水师中,也聘用了许多洋教习,每船三四人,以司舵、司火,便于水勇们学习。在安庆军械所和上海机器局设立之初,因“全用汉人,未雇洋匠。虽造成一小轮船,而行驶迟钝,不甚得法。”所以当江南制造局设立后,曾国藩就聘请了懂得制造灵活坚硬船舰的洋匠。江南制造总局设立译馆后,因中国翻译人才素质欠佳,曾国藩就“先后订请英国伟烈亚力,美国傅兰雅,玛高温三名,专择有裨造之书,详细翻出。” 因为不拘一格,诚招天下英才,所以曾幕人才济济。“凡法律、算学、天文、机器等专门家,无不毕集,几乎举全国人才之精华,汇集于此”。 不仅如此,曾国藩还竭尽全力为这些人才提供充分发挥聪明才智的机会。可以说是曾国藩培养和造就了中国第一批近代科技人才。
第三、翻译出版西方书籍。
“驭夷之道,贵识夷情”, 而了解夷情的最佳路径,就是翻译西方书报。但学习西方科技,在当时的中国完全是白手起家。所以,聘请技师、设馆译书,就成为首当其冲。而且,翻译是传播、吸收并使西方科学文化中国化的重要途径。翻译出版西方书籍,在缺乏近代科技的中国,尤为必要。
徐寿和傅兰雅是当时最杰出的翻译人才。尤其是徐寿,“志尚通博,欲明西学” ,他曾敦请曾国藩派他到新设制造局内,延请傅兰雅、伟烈亚力等人到局译书,“欲将西国要书译出,不独自增设识见、并可刊印播传,以便国人尽知。” 曾氏对此“大为嘉许”,认为“此举较办制造局尤要”, 所以在1867年,他奏设翻译馆,让徐寿主持。同年,徐寿、华蘅芳开始与外国人合译西方近代科技著作。此前,曾国藩曾为西洋纯数学名著《几何原本》译本作序,序言中关于“像”、“法”、理”的见解,即使在今天看来,也不过时:“《传》曰:‘物生而后有象,象而后有滋,滋而后有数。’然则数出于象,观其象而通其理,然后立法以求其数,则虽未睹前人已成之法,创而设之,若合符契。至于探赜索隐,推广古法之所有备,则益远而无穷也。《几何原本》不言法而言理,括一切有形而概之曰:点、线、面、体……洞悉乎点、线、面、体,而御之加、减、乘、除,譬诸闭门造车,出门而合辙也,奚敝敝然逐物而求之哉……明乎点、线、面、体之理,而后数之繁难者可通也。《九章》之法,各适其用,《几何原本》则彻乎《九章》立法之源,而凡《九章》所未及者无不赅也。致其知于此,而验其用于彼,其如肆力小学而收效于群籍者钦?” 1868年,曾国藩看到徐寿等翻译的《汽机发轫》、《运规约指》等四本译著之后,极为赞赏,更进一步地认识到翻译西书的重要性:“翻译一事,系制造之根本。洋人制器,出于算学,其中奥妙皆有图可寻。特以彼此文义捍格不同通,故虽日习其器,究不明夫用器与制器之所以然。” 为使翻译制度的常规化、正规化,在他的奏请下,江南制造局翻译馆于1868年6月的正式成立,这是上海最早的翻译出版社。
翻译馆成立以后,曾国藩先后组织包括傅兰雅、伟烈亚力等外国专家以及徐寿、华蘅芳等中国著名科学家从事翻译工作。自正式开馆之后的近四十年间,江南制造局翻译馆共翻译了151种图书,涵盖军事、工艺制造、船政、数理化、农学等众多领域,其代表作有《代数术》、《微积溯源》、《化学鉴原》等。江南制造局翻译出版西方书籍如下表 :

目别 兵政 图学 船政 天学 工程 地学 矿学 商学 工艺 农学 格致 算学 物理 学务 化学 史志 医学 合

种数 43 13 9 5 5 4 10 3 36 11 3 20 10 4 11 17 13 217
卷数 198 54 11 28 41 52 80 5 96 58 9 128 39 3 85 166 91 1144
图数 1660 970 177 159 169 1013 1383 2856 115 160 590 1311 3 717 958 12241
本数 112 34 21 13 13 13 36 6 76 10 7 59 25 3 73 186 63 750

除此之外,洋务派设立的西学传播机构还有京师同文馆、天津机器局、天津武备学堂等。京师同文馆师生共译西书25种,翻译多以洋教习为主,学生参与。翻译本是学生的一门课程,书译出之后,又多成为学馆教科书。天津机器局、天津武备学堂等也零星翻译了一些书。这些译书,给中国带来了一大批西方近代的科学基础理论及部分新成果,其中《西国近事汇编》在当时影响很大,以致梁启超曾评价说:“欲知各国近今情况,则制造局新译《西国近事汇编》最可读”。
翻译出版是在“中体西用”的思想指导下进行的,同时,反过来翻译出版活动又推动“中体西用”向“全面学习西方”的进步。翻译出版活动也由最初注重科技实用方面,逐步扩大到基础与纯理论领域,对于中国近代科技知识的启蒙与普及,意义十分深远。
第四、推进新式教育。
曾国藩进一步认识到“设局制造,开馆教习,所以图振奋之基也;远适肆业,集思广益,所以收远大之效也。”“西人学求实际,无论为士、为工、为兵,无不入塾读书,共明其理,习见其器,躬身其事,各致其心思巧力,递相师授,期于月异而岁不同。中国欲取其长,一旦遽图尽购其器,不惟力有未逮,且此中奥窍,苟非遍览久习,则本源无由洞澈,而曲折无以自明。” 所以,他认为“师夷”应该从教育开始,只有用新方法培养、奖掖人才,革新教育,才能从根本上达到“制夷”的目的。
曾国藩是一个具有经世济时胸怀的政治家,所以他力主学习西方。“使彼之长,我皆有之。”办洋务,不能光靠“智巧洋人”。他就以厂矿为依托,创办技校,致力于培养中国自己的科技知识分子。1867年,曾国藩视察江南机器局时,容闳“乘此机会,复劝其于厂房立一兵工学校,招中国学生肆业其中,授以机器工程之理论与实验,以期中国将来不必用外国机器及外国工程师”。曾“极赞许,不久遂得实行”。中国近代史上第一所技工学校就这样诞生了,其教育的目标,不是培养“官才”,而是造就一批懂专业的科技人才;学堂不是以科举选人才,也主要不是以孔孟之学灌输学生,所以在教学课程、教学内容和教学方法、教学手段上,均能按学以致用的原则进行教学。新式学校的产生是对传统教育的否定,是对传统科举选拔制度的挑战,开启了中国近代科教事业的先声。
派遣官费留学生,也是中国近代教育史上的破天荒事件。1871年8月,曾国藩在奏折中说:“窃臣国藩上年在津办理洋务,前任江苏巡抚丁日昌奉旨来津会办,屡与臣商榷,拟选聪颖幼童,送赴泰西各国书院,学习军政、船政、步算、制造诸学”。 正是曾国藩的鼎力支持,1872年,即在曾氏去世后不久,第一批留学生30人,终获赴美留学,开创了中国政府派遣留学生之先河。这些留学生到了异国他乡,受到西方先进科学文化的熏陶,逐渐摆脱了中国传统文化的羁绊,接受了近代先进科技和民主思想。留美学生副监督容闳在回忆录中写道:这些幼童“终日饱吸自由空气,其平昔性灵上所受极重之压力,一旦排空飞去,言论思想,悉与旧教育不侔。” 派遣留学生,不仅是教育观念的革新,对科举体制也是一记重拳,并最终促成了科举制度的终结。对于曾国藩的拓荒之功,容闳后来感慨道:“中华学子得到文明的教育,是受之于曾国藩的遗泽”的。
留学生的派遣以及北京同文馆、上海广方言馆、福州船政学堂等一批新式学校的设立,这些新兴的教育事业都超出了传统科举制度培养和选拔人才的范围。虽然这种变化还不能够从根本上动摇科举制度的垄断地位,但它给中国传统的人才培养和任用机制注入了新的因子 。
三、结语
近代化的航程一旦启动,因顺应时世,所以就逐步演变为一股潮流,就不再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。当事者本身的思想境界也日益高远,由开始被命运拖着走,到最后主动地引导着命运。曾国藩以自己的学识、品性和社会地位,在引领中国近代化的过程中发挥着枢纽作用。虽然受到“用夏变夷”的传统意识和“中学为体、西学为用”的指导思想的局限,在学习和引进西方近代科学技术的过程中,曾国藩基本上也是抱着一种实用主义的态度,从而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中国科学近代化水平的更大发展。但不管其主观愿望如何,最终却酿成一种时代浪潮,大大推动了中国社会的进步。作为后人我们不应该苛求古人,对先行者的艰难处境应有“同情之理解”。薛福成在曾国藩去世后评论道:“居恒以隐患方长为虑,谓自强之道,贵于寸铢积累,一步不可蹈空,一语不可矜张。其讲求之术有三:曰制器、曰学校、曰操兵。故于沪局之造轮船,演习洋队,挑选幼童出洋肆业,无非为自强张本。盖其心兢于所谓绸缪未雨之谋,未尝一日忘也。” 这个评价十分中肯。无论是青年毛泽东“愚于近人独服曾文正公”之钦佩,还是蒋介石“国人精神典范”的慨叹,曾国藩的事功品性,都堪称一代风范。他是洋务运动的发韧者,在他的主持和倡导下,中国第一家近代军事工业——安庆军械所试制出了中国第一台蒸汽发动机和第一艘木壳轮船;他与李鸿章共同筹办的江南制造局“制造出旧中国的第一艘兵轮和第一台车床,炼制出旧中国第一磅近代火药和第一炉钢水,造就出旧中国一大批近代技术工人和一部分工程技术人员”。 他与李鸿章、丁日昌共同奏请,清政府决定选派幼童赴美留学等等,这些都是开一代风气的旷世功勋。正是有了学习西方、追赶西方的第一步,正是有了这些大胆而艰难的探索,正是有了与“洋人”进行“学战”、“兵战”、“商战”的初步实践,才有了后来学习西方政治制度的“戊戌变法”,才有了“辛亥革命”建立资产阶级民主共和制的伟大革命。不避艰辛、勇于任事、锐意进取,曾文正公将永彪史册!
张超:武汉市洪山区珞瑜路1037号,华中科技大学历史研究所,邮编:43007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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